期待這場展出好一陣子了,在伊通公園邊的一個畫廊展出,策展人以新媒體藝術為主軸,一口氣介紹了來自於亞洲不同地區的好幾位藝術家。趁著印象深刻,趕緊紀錄一下。
土耳其藝術家Ansen Atilla的攝影作品層次感很豐富,他以繪畫的觀念處理影像,因此作品都是單件,呼應繪畫不可複製的唯一性。Atilla展出兩件黑白作品:《無法追蹤》(Untraceable)和《靶眼》(Bullseye),皆有濃厚的敘事性。《無法追蹤》頗具科幻趣味,追蹤人員出動各種科學設備,追蹤蝸牛這種行動遲緩、溫和到微不足道的小動物,一整個荒謬到好笑,我簡直可以幫蝸牛配上os:我只是普通老百姓,沒槍沒大砲,需要這麼大費周章來監視我嗎?
可是《靶眼》呢?我看了老半天只看到支節,有小鳥停留的鐵絲網圍牆倒影,好不容易策展人Andre好像有點空閒了,馬上跑去找他,簡短打個招呼劈頭就說我看不懂這個,好心的Andre馬上來解說,原來是兩個大漢押著個人往鐵幕裡送,而鐵絲網圍牆的影子上看得到監視攝影機,一副警備森嚴,好像一進去就出不來的緊張感,與停歇在鐵絲網上自由的小鳥兩相對照,還真得蠻悲慘。Andre這一點破,我的眼睛就離不開這件作品了,原來我看不透的是奇特的俯角(真是太沒有慧根了…)。那層次厚實的影像,張力十足,難以違逆,虛與實之間隱含的象徵意義,真的會讓人被緊緊吸住,反覆觀看,試圖理清心裡揚起的衝擊。當生活週圍的各種事物都在不斷進步,人為暴力所帶來的痛苦,似手仍無法從我們的生活中消失。
陶艾民《女人經》,將中國婦女使用的洗衣板製成書簡。很奇妙的作品,那些洗衣板厚實沉重,因著長年使用磨損而老舊,彷彿感受得到在搓揉搗洗間耗盡的青春,卷頭的文字述 說著創作者的心境,也強化這件作品作為一部經書的特質,其實就算不看這些文字,那些被裝成書簡的洗衣板說明性就夠強了。這件作品擺放在展場的中央,大概有 一半是被捲起來的,我在心中想像在美術館的展廳裡,將這件作品更為展開,相信它散發的張力是足以撐起美術館空間的。
吳季璁利用投影技術,將鐵絲網轉換為山景,隨著焦距變化呈現不同的山貌,非常有趣。而印尼藝術家庫斯偉達納托的新作《長征爪哇》可能是整場最複雜的作品了,結合了爪哇皇家軍隊的整套行頭,融入兩件錄像作品,配合擊鼓的音效,聲勢浩大。不過,軍人本身是缺席的,這似乎是要促使我們思考,在充滿象徵意義、承載歷史傳統的蘩複形式之下,什麼才是真正的本質呢?
展覽在:夏可喜當代藝術(台北市伊通街33號1樓
展期至2009/8/23
2009/07/20
2009/07/15
百藝喬遷「生生不息-藝響聯展」
這部落格的內容常常不是即時的,生活中的感想紀錄,不太給自己壓力。不過這篇就透露了我更新遲緩的程度,百藝喬遷開幕好一陣子了,這中間又發生了一些事情,現在才整理出來,實在是過時了。

百藝畫廊的新家隱身在長安東路和市民大道間的巷子裡,是一幢有歷史感的老房子,房子老歸老,單純的 白牆和窗戶,很有簡潔的當代感,配上優雅的遮陽棚一整個很有氣質,不炫麗不花俏的優雅,極適合作為推展藝術的空間。屋內一、二樓是畫廊空間,一樓部分挑 高,使得二樓有個室內露台,非常別緻。而乾淨的白牆和建築物原本的隔間,很適合裝置藝術或新媒體藝術的展示。
因為參展藝術家之一姚謙的流行音樂背景,吸引了不少媒體來報導,也有不少音樂人前來祝賀,例如潘越雲和哈林都到場了。潘小姐真的很美麗,在擁擠的人潮中仍然 散發著耀眼的明星光采。哈林一整個親和度超高,蠻難和他「德高望眾」資深音樂人的身份聯想在一起,他活力四射地來來去去,讓現場的氣氛更加歡樂了。
一件林俊廷展「花顏」系列的影像作品展示在挑高的畫廊入口處。從一樓往上延伸到二樓的液晶螢幕裡,連著花莖的花一支一支往上飄移,其間有蝴蝶翩翩穿梭飛舞,隨著往上飄移的花朵,越飛越高、 越飛越高,越過螢幕的上緣仍然在人們的意像中不斷往上昇,感覺像是要飄到視線無法企及的高度,同時從那高處飄落的花瓣和蝶翅,以一種緩慢而輕柔的姿態,揭 示死亡的存在。看著看著,就像置身於一深谷中,而眼前是高聳入雲的山壁,忽然想起金庸小說裡被高山包圍的遺世之地,像是困住小龍女的絕情谷,如仙境般美好 的地方,因陡峭的山壁阻隔外界紛擾而清幽,也因而無法翻越離開而孤獨。頗有一種坐看花開花落的超然詩意。
說起詩意,韓國藝術家李二男的作品也夠詩意、夠細微了。真要比較的話,林俊廷「花顏」系列則較為寬廣、大器。
百藝畫廊的新家隱身在長安東路和市民大道間的巷子裡,是一幢有歷史感的老房子,房子老歸老,單純的 白牆和窗戶,很有簡潔的當代感,配上優雅的遮陽棚一整個很有氣質,不炫麗不花俏的優雅,極適合作為推展藝術的空間。屋內一、二樓是畫廊空間,一樓部分挑 高,使得二樓有個室內露台,非常別緻。而乾淨的白牆和建築物原本的隔間,很適合裝置藝術或新媒體藝術的展示。
因為參展藝術家之一姚謙的流行音樂背景,吸引了不少媒體來報導,也有不少音樂人前來祝賀,例如潘越雲和哈林都到場了。潘小姐真的很美麗,在擁擠的人潮中仍然 散發著耀眼的明星光采。哈林一整個親和度超高,蠻難和他「德高望眾」資深音樂人的身份聯想在一起,他活力四射地來來去去,讓現場的氣氛更加歡樂了。
一件林俊廷展「花顏」系列的影像作品展示在挑高的畫廊入口處。從一樓往上延伸到二樓的液晶螢幕裡,連著花莖的花一支一支往上飄移,其間有蝴蝶翩翩穿梭飛舞,隨著往上飄移的花朵,越飛越高、 越飛越高,越過螢幕的上緣仍然在人們的意像中不斷往上昇,感覺像是要飄到視線無法企及的高度,同時從那高處飄落的花瓣和蝶翅,以一種緩慢而輕柔的姿態,揭 示死亡的存在。看著看著,就像置身於一深谷中,而眼前是高聳入雲的山壁,忽然想起金庸小說裡被高山包圍的遺世之地,像是困住小龍女的絕情谷,如仙境般美好 的地方,因陡峭的山壁阻隔外界紛擾而清幽,也因而無法翻越離開而孤獨。頗有一種坐看花開花落的超然詩意。
說起詩意,韓國藝術家李二男的作品也夠詩意、夠細微了。真要比較的話,林俊廷「花顏」系列則較為寬廣、大器。
2009/07/02
破碎.卻依然美麗
灰藍、紅棕的深邃空間裡,映現出一尊尊玩偶,在日光的照射下,美麗與殘破無所遁形,尷尬的處境,恰似我們現實生活中時常要面對的境地。陳穎的畫作具有一種神秘而荒涼的詩意美感,他投注大量的心思於刻劃無血肉的玩偶,卻深刻地挑起人們內心的刺痛與憐惜。

說來也算波折,進入四川美術學院之前,陳穎在成都機車車輛廠修了七、八年的火車,沾滿機油的雙手,同時也畫出一張張的插圖和設計稿。他血液裡愛創作的因子來自於擔任國小美術老師的父親,而父親卻因為吃足了生活困頓的苦頭,不願意下一代重蹈覆轍,堅決反對陳穎走上創作之路。陳穎為了能繼續畫畫而報考四川美院,錄取之後還得瞞著老父就學,不敢讓他知道自己放棄穩當的工廠職位跑去畫油畫。所幸有這份體悟和堅持,陳穎天性中的藝術特質,遂得以在四川美院豐厚藝術傳統的滋養中茁壯。
或許是因為「天高皇帝遠」,有較大的思考與創作空間,四川美院的藝術家每每率先引領中國藝術的發展風潮。1980年前後,以高小華、羅中立、何多苓為代表的「傷痕美術」,充滿批判和自省意識,他們的創作因反思文革與關懷鄉土而帶有濃厚的傷感情緒,率先掙脫了過往中國美術為政治服務的枷鎖。之後,以張曉剛、葉永青、周春芽為首的藝術家,進一步脫離西南地域文化的範疇,將焦點由鄉土關懷轉而關注自身的文化經驗與內心情感,他們的創作提出了全球化脈絡下的「中國經驗」,進而將中國當代藝術提昇至具有國際能見度的更高視野。
陳穎喜歡老東西,老東西裡封存的記憶與故事令他著迷。當這幾年周遭的藝術創作者紛紛前往沿海城市,趕赴中國藝術躍起的輝煌年代,陳穎選擇留在重慶這相對寧靜的城市,琢磨他的人生、澆灌他的繪畫。陳穎作品給人的第一印象往往混合了驚訝與悲傷。在沉靜的孤獨中,身穿華美衣袍的洋娃娃身陷油漆桶,或被燈管纏繞,她們凝望眼前的困境,卻無力掙脫。而原本該展示最新流行服飾的人偶,遭到棄置之後,只能赤裸裸地曝露她的脆弱、傷痕與不完美,那殘酷透過極細膩的寫實手法呈現,如此真切,讓人不由得心驚。要等到越過這層最初的驚駭之後,畫中關於生命的細緻與頑強、關於生存的華麗與哀愁等種種表述,才逐漸浮現,在悲涼中透露一絲絲溫柔。

無論是展示服裝的人偶或是洋娃娃,她們白晰的皮膚、細緻的五官、豐盈的金色捲髮,都代表著人們夢想中完美人體的典型。這典型無疑來自於西方世界,隨著中國的改革開放、伴隨著自由經濟與消費文明,來到摩天大樓與古舊老屋共存的重慶山城。她們無法控制自己的命運,很快地被上陳舊的色彩,成為快速消費下的廢棄物。出自於一種念舊的情懷和憐惜,陳穎在這些玩偶中看見了自己,看見了受現實操控的無奈。父親的保守和諸多限制,曾讓陳穎覺得他就像父親的玩偶,苦於無法自主。時空變遷讓受人珍愛的洋娃娃變成廢棄物,時代的推移則造成兩代人之間的隔閡。若將視野拉大,父親何嘗不也是社會體制操控下的玩偶呢?
透過這些玩偶,陳穎呈現了困境中的掙扎,然而這掙扎顯得如此無力,暗示著整個大環境的制約相對上還是非常強勢的,甚至無法抵抗,個體一旦陷入困境往往進退不得,無助感昭然若揭。然而在這寂靜的哀愁中,玩偶雖然因歲月的磨損而不復完美,依然在一片文明廢墟式的荒涼中兀自閃耀,她們或是互相依偎,或是孤獨地擁抱自己,雖然脆弱,仍以一種驕傲的姿態承受生命中的種種磨難。

玩偶是精緻的工業產物,隨著時間流逝而失去往日光彩,圍繞在她們身邊的金屬盤、玻璃缸、塑膠、油漆等等,也都是冰冷的人工物件。日光,是唯一來自於大自然的元素。如此構成一個被文明殘骸包圍的超現實世界,玩偶孤獨自處,或互相依偎,僵硬的肢體使得擁抱顯得吃力,渴望貼近卻又對彼此之間的疏離無能為力。而照射在玩偶身上的日光,如此璀璨溫暖,卻已在這當下悄然移動,那無法挽留的轉瞬即逝,映照於不再完整、被拋棄的玩偶身上,不免勾起對逝去美好的懷念情感。洋娃娃這時髦玩意兒不曾出現在陳穎物質匱乏的童年,如今這麼隨意地被拋棄,也讓陳穎深刻感受到都會化為整個社會帶來的劇烈質變。當下人們對商品的過度需求與快速地喜新厭舊,與過往步調緩慢而惜物的生活形態形成強烈反差。作為這社會的一份子,陳穎隨著時代的洪流不斷往前走,同時以一種浪漫詩意的情懷,記憶那不可復得的過往。

陳穎的創作為冰冷的工業產物注入人性溫度,呈現都會性的人格特質。身處於快速變遷中的中國城市,在極短的時間內經歷巨大社會變化,使得他對生存的意義與狀態有著特別深刻的體驗。除了細膩的寫實手法,陳穎在圖像的處理上也承繼了四川繪畫人文關懷的傳統,從群體文化和切身體驗中提煉個人情感,而其中的情感又呼應了當下的文化現象。我們從陳穎偏重於內心敍事的作品中感受到潛在的「傷痕」意識,只是這「傷痕」已不像中國1980年代「傷痕美術」一樣源自文革,而是來自於現代化都市中價值觀的急速改變和疏離感,在不斷的失落與調適中,以藝術創作言說和思考當下的社會現象及文化議題。
原文刊載於「典藏今藝術」2009年7月號

說來也算波折,進入四川美術學院之前,陳穎在成都機車車輛廠修了七、八年的火車,沾滿機油的雙手,同時也畫出一張張的插圖和設計稿。他血液裡愛創作的因子來自於擔任國小美術老師的父親,而父親卻因為吃足了生活困頓的苦頭,不願意下一代重蹈覆轍,堅決反對陳穎走上創作之路。陳穎為了能繼續畫畫而報考四川美院,錄取之後還得瞞著老父就學,不敢讓他知道自己放棄穩當的工廠職位跑去畫油畫。所幸有這份體悟和堅持,陳穎天性中的藝術特質,遂得以在四川美院豐厚藝術傳統的滋養中茁壯。
或許是因為「天高皇帝遠」,有較大的思考與創作空間,四川美院的藝術家每每率先引領中國藝術的發展風潮。1980年前後,以高小華、羅中立、何多苓為代表的「傷痕美術」,充滿批判和自省意識,他們的創作因反思文革與關懷鄉土而帶有濃厚的傷感情緒,率先掙脫了過往中國美術為政治服務的枷鎖。之後,以張曉剛、葉永青、周春芽為首的藝術家,進一步脫離西南地域文化的範疇,將焦點由鄉土關懷轉而關注自身的文化經驗與內心情感,他們的創作提出了全球化脈絡下的「中國經驗」,進而將中國當代藝術提昇至具有國際能見度的更高視野。
陳穎喜歡老東西,老東西裡封存的記憶與故事令他著迷。當這幾年周遭的藝術創作者紛紛前往沿海城市,趕赴中國藝術躍起的輝煌年代,陳穎選擇留在重慶這相對寧靜的城市,琢磨他的人生、澆灌他的繪畫。陳穎作品給人的第一印象往往混合了驚訝與悲傷。在沉靜的孤獨中,身穿華美衣袍的洋娃娃身陷油漆桶,或被燈管纏繞,她們凝望眼前的困境,卻無力掙脫。而原本該展示最新流行服飾的人偶,遭到棄置之後,只能赤裸裸地曝露她的脆弱、傷痕與不完美,那殘酷透過極細膩的寫實手法呈現,如此真切,讓人不由得心驚。要等到越過這層最初的驚駭之後,畫中關於生命的細緻與頑強、關於生存的華麗與哀愁等種種表述,才逐漸浮現,在悲涼中透露一絲絲溫柔。

無論是展示服裝的人偶或是洋娃娃,她們白晰的皮膚、細緻的五官、豐盈的金色捲髮,都代表著人們夢想中完美人體的典型。這典型無疑來自於西方世界,隨著中國的改革開放、伴隨著自由經濟與消費文明,來到摩天大樓與古舊老屋共存的重慶山城。她們無法控制自己的命運,很快地被上陳舊的色彩,成為快速消費下的廢棄物。出自於一種念舊的情懷和憐惜,陳穎在這些玩偶中看見了自己,看見了受現實操控的無奈。父親的保守和諸多限制,曾讓陳穎覺得他就像父親的玩偶,苦於無法自主。時空變遷讓受人珍愛的洋娃娃變成廢棄物,時代的推移則造成兩代人之間的隔閡。若將視野拉大,父親何嘗不也是社會體制操控下的玩偶呢?
透過這些玩偶,陳穎呈現了困境中的掙扎,然而這掙扎顯得如此無力,暗示著整個大環境的制約相對上還是非常強勢的,甚至無法抵抗,個體一旦陷入困境往往進退不得,無助感昭然若揭。然而在這寂靜的哀愁中,玩偶雖然因歲月的磨損而不復完美,依然在一片文明廢墟式的荒涼中兀自閃耀,她們或是互相依偎,或是孤獨地擁抱自己,雖然脆弱,仍以一種驕傲的姿態承受生命中的種種磨難。

玩偶是精緻的工業產物,隨著時間流逝而失去往日光彩,圍繞在她們身邊的金屬盤、玻璃缸、塑膠、油漆等等,也都是冰冷的人工物件。日光,是唯一來自於大自然的元素。如此構成一個被文明殘骸包圍的超現實世界,玩偶孤獨自處,或互相依偎,僵硬的肢體使得擁抱顯得吃力,渴望貼近卻又對彼此之間的疏離無能為力。而照射在玩偶身上的日光,如此璀璨溫暖,卻已在這當下悄然移動,那無法挽留的轉瞬即逝,映照於不再完整、被拋棄的玩偶身上,不免勾起對逝去美好的懷念情感。洋娃娃這時髦玩意兒不曾出現在陳穎物質匱乏的童年,如今這麼隨意地被拋棄,也讓陳穎深刻感受到都會化為整個社會帶來的劇烈質變。當下人們對商品的過度需求與快速地喜新厭舊,與過往步調緩慢而惜物的生活形態形成強烈反差。作為這社會的一份子,陳穎隨著時代的洪流不斷往前走,同時以一種浪漫詩意的情懷,記憶那不可復得的過往。

陳穎的創作為冰冷的工業產物注入人性溫度,呈現都會性的人格特質。身處於快速變遷中的中國城市,在極短的時間內經歷巨大社會變化,使得他對生存的意義與狀態有著特別深刻的體驗。除了細膩的寫實手法,陳穎在圖像的處理上也承繼了四川繪畫人文關懷的傳統,從群體文化和切身體驗中提煉個人情感,而其中的情感又呼應了當下的文化現象。我們從陳穎偏重於內心敍事的作品中感受到潛在的「傷痕」意識,只是這「傷痕」已不像中國1980年代「傷痕美術」一樣源自文革,而是來自於現代化都市中價值觀的急速改變和疏離感,在不斷的失落與調適中,以藝術創作言說和思考當下的社會現象及文化議題。
原文刊載於「典藏今藝術」2009年7月號
2009/04/26
自覺的叛逆

成長於男丁眾多的家族,林家弘被期許著要成為堅強無懼的男子漢,當然,更要依循著好好讀書,從事令人欣羨行業的道路,邁向圓滿人生。而「成為藝術家」從來不是受到認可的人生選項。林家弘為了堅持走自己的路吃足苦頭,嚮往著女孩子不必背負巨大的期望,在事業的選擇上反而更有彈性,在情感表現上也不若男性般地受到諸多桎梏。林家弘以女性形象作為情感投射的對象,率真地表現人生道路上的迷惘、無奈、任性與執著,在洞悉世界後,有自覺地選擇面對人生的姿態。

「私領域」系列裡的女孩們睜著漂亮大眼,心緒好像飄到別的地方,仔細一看,她們都戴上耳機,聽著我們聽不到的內容。七年級生在長輩的呵護下成長,物質環境好,給予大眾的普遍觀感是重視外表與享樂的年輕男女,但是抗壓性低、受挫性低、穩定度低,個個是外表鮮麗卻一壓即爛的漂亮草莓。然而這一代並不如大家想像的無憂無慮,當所有事情都被安排妥當,自我意識只好透過特立獨行的打扮和行事風格來彰顯,與上一代期望背道而馳的作風,在外人眼中成為無知的叛逆行徑,實則有他們自成一格的思考邏輯。林家弘以我行我素的女孩們詮釋年輕人的堅持,耳機播放內容的不可知直指外界不了解的內心世界。我們會好奇,女孩們聽的到底是什麼樣的內容?可能是流行音樂,可能是有聲書,可能是語文教學CD,也可能她什麼都沒有聽,只是想隔絕外界干擾,擁有一點只屬於自己的個人空間。
這一代的孩子,在長輩的殷殷期盼下,唸好書是唯一的目標。在求學的每一階段汲汲營營,無非是為了求取好成績以獲取師長與同儕間的認同,這種現今社會中典型的成長過程,成為林家弘「學生系列」組畫所關注的議題。傻傻的小學生或許還不知道自己要什麼,然而穿著高跟鞋的腳丫,走著大人期許的道路,玩遊戲該有的歡欣鼓舞頓時消失殆盡。長大一些,稚嫩的身軀背負著沉重的課業,顯得有些吃力。穿著名校制服的高中女生,無論是有意或無心,一旦偏離了主流的康莊大道,就可能會遭遇預料不到的意外。經過十餘年的努力,終於完成大學學業的那一刻,面臨的卻是更嚴峻的社會考驗,學業的成就,是否能夠保證在真實社會中的一帆風順?
同樣善於透過眼神傳達內心的情感思緒,奈良美智(Yoshitomo Nara)畫中的兒童以弱小的姿態對抗傳統與權威,眼神透露超齡的獨立思考力,一副對這個世界很不滿意、我行我素的態度,也是敘述著有自覺但不被外界了解的個人心智。相對於奈良美智回溯童年經驗,以兒童的純真對抗成人世界的陳腔濫調,林家弘的作品除了對現今社會中個人成長經歷的反省爬梳之外,也往前延伸到未來的人生思考,以青少年及成人階段的女性作為投射對象,詮釋時下男女面臨的種種人生選擇,從求學、婚姻、未來,到外界與自我的距離,如此的切身,是林家弘尋求自我定位的提問,也是社會群體的共同課題。
奈良美智, Yr. Childhood, 1995, acrylic on cotton canvas

以阿卡迪亞(Arcadie)作為本展的軸心,我必需說策展人Didier Ottinger 將這檔現代藝術展與西歐傳統美學作了深刻的連結。阿卡迪亞是傳說中遠古之前在古希臘的一個地區,人神共同生活於美麗豐繞的大自然中,透過展出作 品,Ottinger 告訴我們,即使是二十世紀初一直到今日的藝術家,在心中的某個角落仍埋藏著對樂土阿卡迪亞的嚮往。
Ottinger 將Nicolas Poussin 的Et in Arcadia ego (標題的意思大約是:「我,死亡,也在阿卡迪亞」)投射在一排流蘇簾子上,簾子後面則擺放了François-Xavier Lalanne 的立體綿羊群。Poussin 的Et in Arcadia ego 可算是與阿卡迪亞相關最著名的畫作了,大概每個藝術史學生都要為這幅作品的真正寓意費一番心神。這件十七世紀的作品想來不會是龐畢度的藏品,而是羅浮宮的 收藏。Ottinger 借了它的影像,透過現代的投影技術,投射在可以穿透的流蘇上,再把二十世紀Lalanne 的綿羊群帶進畫中讓牧羊人放牧,古今虛實交錯之中,有一種重新詮釋經典藝術的幽默感。
被現代藝術大師們的作品包圍,勾起了巴黎的回憶。Matisse 的兩件紅色畫作很是搶眼,我站在濃濃西歐風情的《大幅紅色室內景》前面,驚訝這些流暢的線條,看似隨興卻又落得剛剛好的色彩與筆觸,如何完美地建構出一個精彩的空間。在濔漫整個畫面的紅色之中,那些動物啊桌椅啊掛了畫的牆面啊,還能層次錯落、熱鬧和協地聚在一起。
這麼多畫作掛在一起,會讓人更容易比較出大作與較平凡作品之間的差異。以Picasso 的《琺瑯鍋》為例,沒有什麼感人肺腑的故事或崇高偉大的情感,描繪的就是平凡的靜物,畫也不大,但是卻令人無法忽視。看似不相關的水壺、蠟燭和鍋子散置在桌面,透過線條、造型和顏色的安排、互應,形成完整度相當高而散發強烈凝聚力的畫面,和其它畫作並排掛在牆上,《琺瑯鍋》緊緊吸住我的視線。畫中曲線、形體的轉折耐人尋味,有點像拿到很有意思的小東西,會翻來轉去想要弄懂它 那樣的欲望,享受它的巧奪天工,不同的是,Picasso 把這些靜物畫在平面的畫布上,我們觸碰不到,但是能玩味的不只是形體,還有閃動的光影及有趣的空間。
走著走著,竟然在Bonnard的畫前看見魚丸,要不是在展場裡,我們應該會尖叫吧,呵呵~魚丸一家搬到新竹之後,就極少見面了,這次竟然在展場遇到他們一家,又添了一個可愛的女兒,開心極了~果然是科技與藝文並重的一家人啊,展覽一開始就從新竹攜家帶眷趕來欣賞。
或許是工作的關係,看到喜愛的作品會不自覺想 想置放在生活空間而不是美術館的樣子,想像有它們相伴的日常活動。Miró 的《藍色二號》要是掛在大坪數的現代住家裡可一點也不會過時,最好是好萊塢電影裡那種簡潔風格的現代豪宅,讓這件大尺寸卻不顯得空虛的畫作佔據一整片牆, 多好呀~Klee 的畫小小的,看似簡單卻充滿想像空間,可以掛近一點,像是和Braque的《樂器》一起擺在書房,一旁還可以放上一個小盆栽歐。或者,如果有演奏樂器的習慣,Braque的《樂器》和Raoul Dufy的《紅色小提琴》一個理性、一個靈動,都適合增添音樂氣。《躺著的女人》有Picasso立體主義的身體解構,加上古典時期圓潤有分量的人體和一些超現實主義的如夢氛圍,小巧可愛,線條優美,也非常好掛。Georges Braque 的《拉西約塔的小港灣》明亮愉悅而多彩,掛起來一定讓人心情好。Bonnard 的作品中我比較喜歡人物在室內活動的主題,這次沒有展出,小小失望,不過《杏樹開花》繽紛得如此放肆,很讓人心花怒放。當然啦~Mattisse 的兩件紅色畫作適合擺在客廰,「靜物:木蘭花」或許還可以放在臥室,裝飾效絕佳且充滿熱情。若想要寧靜一點的睡眠空間,Mattisse 衍生自晚期剪紙的《大洋洲,海洋》和《大洋洲,天空》掛毯可以讓大自然的和諧伴你優雅入眠。
白日夢做得很開心,這些作品收藏在重視藝術資產的法國重要美術館裡,是不必奢望有一天會被釋放出來,流入尋常百姓家的。我知道可以買館方授權的精美複製品,但是,站在原畫前用心與畫作交談過後,怎麼能滿足於複製品呢?想到這裡,就真心感謝公共美術館的存在,雖然親身欣賞大作的機會不是天天有,至少還是可以企求的。至於真的要掛在我個人生活空間的,可以是當代創作的原件,原件才有情感的厚度啊~是了,在美術館裡享受二十世紀前半葉大師們如Mattisse、Picasso、Miró、Kandinsky的作品之後,我仍然要繼續尋找屬於我們這個時代的藝術大師與雋永精品。
展覽官網:
http://arcadie.tfam.museum/
有許多作品圖片。當然,現場看的感覺絕對好上一千倍^^
2009/04/05
覆褶計畫在誠品
林明弘的「21.2.1972覆摺計畫」。文案說是藝術家幫書店藝術書區做新書封,讀者將書抽出來的同時,也參與了這項藝術創作。有趣得很,我想像著一整區書本有像書腰一樣的新書封(總要露出一點書皮才知道是什麼書嘛…),書封上是藝術家創作的圖像,而每冊書的書封與鄰近書本的書封連接而成一個巨大的圖像,覆蓋了整面書牆,整個書區。當讀者抽出或重新歸位其中的書本,遂破壞或重組這整體圖像,謂之讀者參與藝術創作。
踏入信義誠品四樓的藝術書區,才發現我膽子太小了,林明弘才不管原本的封面是怎麼樣,一逕以他的鳳凰牡丹粉紅書封將書本整個包覆,藝術書區變成一片粉紅色的書海。是了,要整個包覆才不會顯得凌亂,那一本本鳳凰牡丹書佔據整個書區,形成很超現實的空間。那景色除了視覺上的震憾,還攪起我心理上的不安…這樣…如何知道這些是什麼書?我怎麼找書?

我繞著書架走,試圖從架上的標籤和書本的高矮胖瘦判猜測哪本書可能是有趣的,卻是圖勞無功。糊亂抽起幾本書翻閱,嗯,會抽到和我心裡想要的完全不一樣的書,因為沒有選擇而感到無力,因為無法預期的內容而意外。
很有趣,適合在裡面遊玩。但是,很難找書,畢竟,那是一件藝術品,不是書店了。
同場加記:
1.誠品畫廊新址又大又漂亮,落地窗外的景色更是大氣魄。


2.誠品信義店已經大到店員要帶對構機了,以前逛南門路就會因為書海無涯讀不完而心慌的我,在誠品信義店裡的慌亂可想而知。不過每個書區都有人在讀書,長凳上、書桌旁都有人,真好。
踏入信義誠品四樓的藝術書區,才發現我膽子太小了,林明弘才不管原本的封面是怎麼樣,一逕以他的鳳凰牡丹粉紅書封將書本整個包覆,藝術書區變成一片粉紅色的書海。是了,要整個包覆才不會顯得凌亂,那一本本鳳凰牡丹書佔據整個書區,形成很超現實的空間。那景色除了視覺上的震憾,還攪起我心理上的不安…這樣…如何知道這些是什麼書?我怎麼找書?
我繞著書架走,試圖從架上的標籤和書本的高矮胖瘦判猜測哪本書可能是有趣的,卻是圖勞無功。糊亂抽起幾本書翻閱,嗯,會抽到和我心裡想要的完全不一樣的書,因為沒有選擇而感到無力,因為無法預期的內容而意外。
很有趣,適合在裡面遊玩。但是,很難找書,畢竟,那是一件藝術品,不是書店了。
同場加記:
1.誠品畫廊新址又大又漂亮,落地窗外的景色更是大氣魄。
2.誠品信義店已經大到店員要帶對構機了,以前逛南門路就會因為書海無涯讀不完而心慌的我,在誠品信義店裡的慌亂可想而知。不過每個書區都有人在讀書,長凳上、書桌旁都有人,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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